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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语批判之五:最核心的问题——单词(下)

来源:知乎    更新时间:2017-10-20 20:45:26    作者:路易·罗莎    浏览:344

来自自然语言的单词直接加世界语的词尾很可能会导致一个单词变得很长,比如temperature,在英语当中只需要三个音拍就能读完;但是世界语吸收进来就是temperaturo,一共5个音节,效率比英语低了一半还多。

因而世界语在有些时候需要掐头去尾,对词形做一些处理,比如说-tion都改成-cio,-sion都改成-sio。但是有些词尾却没有去除,比如-al,如pluralo复数,甚至还形成一个新的不同的词,如centro(中心)和centralo(工作或服务中心),socia(社会的)和sociala(社交的、社会性的)。像例子中的后者,完全可以使用世界语自己的词缀-ec-(表示性质)来形成,却把sociala吸收进来让学习者不得不增加学习内容来区分这些单词(在英语当中society的形容词只有一个social)。此外还有materio和materialo两个几乎一样意思的词。

世界语对待词尾的处理使用了不同的标准,就导致即使是熟悉欧洲语言的人也未必能直接说出正确的世界语单词来。这与世界语的“直接吸收法”也有着冲突。

系列的第一篇文章也谈到了“直接吸收法”对于世界语的早期发展非常有益,尤其是母语为英、法、德、西、意的人士可以非常轻松地从母语当中引入新词汇,让世界语的词汇量快速地增长。但是这带来两个重大的问题,一个就是对词形要怎么处理没有统一的方式,另一个就是词汇的学习负担越来越大,这点后面会详细探讨。

世界语的直接吸收法会要求使用者尽量保留词源原有的词形,这便导致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包括一些看起来没用的或者可以被替换的词尾被保留下来,包括表示人或职业的-oro,如inspektoro(检查员)、aktoro(演员)、oratoro(演说家),而不顾世界语本身有-ant-和-ist-后缀可以用来表示人或职业。也包括第三篇中提到的会出现两个元音连写的“长音”现象,更多的例子有skuu(摇晃吧)、bruu(吵闹吧)、fluu(流动吧)、garantii(担保)、interpelacii(议会对部长的公开质询)、kalumnii(诽谤)等等。

而词形处理的不同标准和方法便导致了世界语词汇的拼写往往缺乏系统,到底要不要掐掉词尾,还是保留“长音”,或者是要不要更换成世界语自己有的后缀,便没有一个定论。学习者,尤其是欧洲之外的学习者会非常容易对此感到困惑,结果便是每一个单词都得分别去学习记忆,无疑增大了很多学习负担。

第二个重大的问题便是引入新词跟自构词之间的矛盾。由于世界语允许直接引入新词,而柴门霍夫最初规定的单词量并不多,因而想要表达更丰富的内容的时候,欧洲人尤其是讲那些词源语言的人士会倾向于直接引入母语词汇,而不顾世界语可以使用自己的方式来构造新词。以前提到过的malsanulejo和hospitalo便是经典的一例,此外还有advokato(完全可以学英语lawyer的构词构造出juristo)、laboratorio(完全可以构造出laborejo或eksperimentejo)、ombrelo(有-il-表示工具和ombro表示阴影的世界语让人不解地不构造成ombrilo而使用ombrelo来刻意避开)……除了以上这些,世界语使用者,尤其是早期使用者引入了非常大量的细致的词汇,有些词汇得到使用和流传,后来的学习者不得不也跟着学习。

结果世界语就像英语一样,词汇量的增长一发不可收拾。并且诸多世界语者对此持积极甚至是吹捧的态度,认为世界语的表达丰富、细致。然而对于学习者而言,这负担无疑是越来越重了。尤其是有些世界语者在宣传中强调:只要学习500个词汇就能自由地进行表达、完成日常交流。但如果你只有500的词汇量,恐怕别人说话没法听懂几句,更不用说阅读世界语的文章和书籍了。

与此相对应地,世界语在自构词方面走了另一个极端——一些高频词必须使用构造的方式来使用。其中以mal-最为严重:世界语的形容词基本上只有一个表达多或大的词,其反义词必须使用mal-来构造,比如只有granda(大)而没有小,小需要构造成malgranda;同样地,还有proksima(近的)和malproksima(远的),alta(高的)和malalta(矮的),longa(长的)和mallonga(短的)。这样的构造有好有不好,好处在于确实减少了需要记忆的词根,坏处则是这些词本身都是高频词,用3个以上的音节来表示并不经济,以至于后来逐渐有了一些替代的表达,比如用eta来代替malgranda(et-来自于小化后缀-et-),用fora来代替malproksima(for-来自于小品副词for)。而最为过分的乃是表达“左”也用“右”dekstra来派生:maldekstra。且不说这个高频词很长,左和右跟大小、高低、长短之类的关系不同,是一种平等的方位对立关系,并不是一种多对少的关系,就像我们不可能用“反北”来表示南、“反东”来表示“西”一样。用右来派生左实在有“尊右卑左”之嫌。尤其是mal-的词源在法语等自然语言当中表示“坏的”(如法语中heureuse幸福的/幸运的→malheureuse不幸的,其中mal正是法语的“坏”,就像汉语当中会说“坏运气”一样),对于习惯罗曼语的人使用mal-表示小、少、短等尚且可以,但是类似左右之别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而另外一个本意是想减少词根却导致巨大争议的构造方法是女性名词在男性名词后方使用-in-后缀,如patro(父亲)→patrino(母亲),frato(兄弟)→fratino(姊妹),viro(男人)→virino(女人)等等。而想要表达男女皆有的复数的话不能直接用patroj或fratoj,而需要使用前缀ge-才能表达,如gepatroj(父母)、gefratoj(兄弟姊妹)。女性名词女人、女孩、母亲、姊妹、女儿等等在语言当中均系高频词,拥有专门的词根应当并不过分。但世界语的这种做法显然是把男性放在主导地位(词根词)而把女性放在从属地位(派生词),性别歧视非常显著,更何况这些词所使用的词源本身就是男性词(如patro在拉丁语中是pater父亲,母亲则应当是mater)。而世界语者对待关于性别歧视的批评通常不是反思世界语的缺陷、敦促世界语团体做出共同的改进,反而常常是竭尽所能地进行反驳,甚至提出诸多歪理如“使用专门的女性派生词是对女性的尊重”等等。

除了使用词缀来构造以外,世界语还有一个“创举”,那便是“表解词”,又叫“相关词”。

(对了,本表当中ĉ-的那一列没有在原书籍当中显示出来,大概也可以说明第二篇当中详细论述的世界语字母的不方便、不合理)

简单地来说,表解词就是用两个部分组合成一个单词,这两个部分分别行使指示的作用(这个/某个/每个等等)和表示类别的作用(人/时间/地点/方式等等),组合出来之后可以代替自然语言当中的疑问词(比如谁、为什么)和指示代词、指示副词(这里、那时候)等等。

这种设计同样也是一种双刃剑。好处在于节省了单独记忆几十个词的负担,而坏处在于这种密集的设定辨识度很低而信息密度很大,对于阅读和听力当中的理解并不有利。比如ĉi tio表示这个东西(ĉi用于将“那个”的意思改变为更接近说话者的“这个”),ĉi tiu表示这个人,ĉi tiu又可以表达形容词性的“这个...”,那么ĉio是什么意思?对于世界语的初学者来说可能一瞬间就会懵逼,需要反应一下才想起来ĉi-系列是跟ti-系列不同的东西。而-el、-e和-o、-on、-om以及-a、-al、-an、-am之间在发音上的差别非常细微,很有可能造成误解。正是这样的原因,后来的辅助语都没有再继承这样的设定,而是将指示词和名词分开成为两个部分,表达“那时候”完全可以用that time这样的组词方法而不必非要浓缩到一个词当中。

表解词这样的创举是世界语当中构造痕迹特别重的一处,但却未必是讨好的设计。

总结起来,可以认为世界语是一门严重找错了平衡的语言方案——该自然的不自然(像表解词、mal-的构词等),该构造的却不肯构造非要引入自然语言的新词,这导致世界语的词汇系统严重失衡,简单的给弄得很复杂,而可以简单的地方却跟英语一样难(词汇量非常大)。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世界语学习者在学习单词方面总会感觉遇到困难,最终沦为eterna komencanto(永远的初学者)的原因。更不必提世界语词汇的拼写往往存在比较难读的辅音串和元音串,拼读上不够朗朗上口,对于背单词是更加不利的事情。

最后让我们着眼于三类专门的词汇来考察世界语的单词到底还有什么毛病。

一是动植物名称,跟其他的名词一样也是东捡一点西捡一点,比如表示橙子的oranĝo来自英语和法语,表示绵羊的ŝafo来自德语,表示苍蝇的muŝo来自法语等等。这种方式对于一门“国际语”来说是不利的。当然后世的辅助语大多也没注意这一点,主要采用了罗曼语对动植物的称呼。笔者认为一门国际辅助语的动植物名词最好的来源是拉丁学名,比如苍蝇就应该使用Diptera(蝇目)这一词源,变成diptero,而不是采用某一门语言对一种生物的“俗称”,否则对于国际辅助语的“中立性”并没有利。

二是欧式的星期和月份名称,这对于很多学英语的同学来说显然也是一个痛苦的回忆。Julio(七月)、junio(六月)甚至可能傻傻分不清楚。尤其是中国和日本的学生会更希望用数字+月份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月份名称,比如用Sesa Monato来表达“六月”。星期名称也同样,汉语采用了数字编号的方式,而日语则对欧洲的星期名称做了考据,根据其来源使用元素名称来表达,比如Mardi(星期二)来自于Mars,Mars同样是火星的名字,因而在日语里叫做“火曜日”。虽然可能不如汉语的表达方式那么好记,但肯定是比dimanĉo、lundo、mardo、merkredo这样的单词要好记得多。

三是笔者认为世界语最严重地破坏了其“国际辅助语”形象的一个问题,那便是国家名称。作为一门声称追求和平和平等的“国际语”,处理国家名字显然不应该采用某一民族的单一的视角,最好的做法就是名从主人,那个国家怎么称呼自己,我们在这门语言当中就怎么称呼它。而世界语却完完全全站在了英语、俄语这样的语言的视角上去处理国家名字,带着严重的欧洲中心主义的思维。以下列出几个典型例子的英语名称、世界语名称、国家自称的罗马字以及笔者认为最好的处理方法,其中世界语名称和国家自称划线标出:

Germany、GermanioDeutschland、Dojĉlando(德意志)

Greece、GrekioEllada、Helaso(希腊)

Egypt、EgiptioMisr、Misro(埃及)

Japan、JaponoNihon/Nippon、Nipono(日本)

India、 HindioBharat、 Barato(印度)

China、 ĈinioZhongguo、 Ĉunko(中国)

Georgia、 GeorgioSakartvelo、 Sakartvelo(格鲁吉亚)

(注:希腊的Helas-来自古希腊语的自称,汉语的“希腊”也正是这样的来源。而“中国”用Ĉunko接近汉语的发音(不仅是普通话),并且其形容词形式Ĉunka恰好接近“中华”,应当是非常巧妙又得体的一个国名。)

非常明显,世界语的处理跟英语几乎一致,并不尊重那个国家的自称(汉语相对来说比英语和世界语好一些,但也有好几个国家没有做到名从主人)。要说那些国家自己都认可自己的英文名称,那是因为英语在世界上已经是一门拥有霸权的语言,所以以前它怎么称呼别国,现在还是怎么称呼,而那个国家的人不得不接受。但是世界语不同,世界语是一门后起的语言,并且意图成为一门和平、平等的世界语言。这样一门语言却采取了英语的视角来称呼别国,没有显示出其总是宣称的和平、世界大同、人类的兄弟之情。

最后总结两篇文章对世界语词汇问题的探讨。世界语虽然采纳了罗曼为主的词源,却在对单词的选用和处理当中非常随意,严重破坏了其词源关系,使得每个本来是派生词的单词在世界语中成了单独的词,极大地增加了学习的负担;而世界语在自构词和引入新词之中完全找错了平衡,使得简单词、高频词使用不必要的构造手段,复杂词、难词却不断地以新词的形式涌入世界语当中,不断加大世界语的学习难度。世界语没有简化星期、月份的名称,并不比自然语言更高明。表解词容易混淆和歧义,且充满了构造的痕迹。而-in-后缀显示出的性别歧视,和采用英语式国名而不名从主人,使得世界语完全脱离了它想要表达出的和平和平等的精神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悖,将会很难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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